Mindful Journaling

我还是动手了

看见一只蟑螂,我用正念观察它,然后还是打了它。一次关于觉知、厌恶与诚实行动的小实验。

January 5, 2026

戴着眼镜的女人趴下来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一只蟑螂

今天,我余光瞟到一只蟑螂。

“啊!”

我下意识地惊叫了一下,跳了起来。

这是我最讨厌的生物。并且,我还对它过敏。

那一瞬间,我感到呼吸急促、心跳加快、肌肉紧绷,身体迅速进入防御模式。

我在心里标记:

恐惧、恶心、厌恶,正在身体里发生。


随后,我注意到,思维开始工作。

它爬过哪些地方?有多少细菌?我要怎么清洁、怎么消毒?

我在脑海里规划接下来的步骤。

脱哪只鞋去敲扁它?用什么角度?用多大力度?它会不会飞?如果它飞起来,我该往哪个方向逃跑?

甚至,我开始在心里责难我老公:

“就是你非要来这个潮湿的南方城市生活!如果不是你……”

我觉察到,无数念头在脑中流过。而我在看它们流。


忽然,我想到前几天一岁多的宝宝。

她看到一只死掉的蟑螂时,眼睛发光,好奇地凑过去,甚至想摸一摸、尝一尝……

当然,被我喝止了。

但我突然很好奇:

为什么我们对同一个对象的反应,会如此不同?


于是,我开始真正去”看”它。

它有六只脚,两个胡须,其中一根好像断掉了一半。嘴边还有几根小肢,不停地捋着胡须,像一只自尊心很强的小猫在给自己刮头。

搞得我一瞬间都不好意思嫌它脏。

它的身体是琥珀色的,甚至有点通透。

其中一条腿似乎受伤了,拖着有点费力。脚上布满细小的锯齿。它在光滑的洗衣机上奋力攀爬,却不停打滑——

像穿着钉鞋在溜冰场练引体向上。

努力,但徒劳。

我看得有点想笑:

“哥们,你今天好像也不太走运。”

它尾巴上还有两个短短的触须,在不停抖动。那是干啥使的?是它的雷达么?


我从来也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蟑螂。

短暂地,我竟然忘了”厌恶”。

嫌看不清,我居然还拿来了新买的老花眼镜,接着看。

然后我发现:蟑螂和其他昆虫,好像也没多大不同。

有点笨拙,有点执着,拒绝躺平,活得比谁都坚韧努力。


我又开始想,此时此刻,如果从蟑螂的视角看,它也许会说:

“我只是在找点吃的,顺便帮你们清理掉那些忘了的面包屑。

你们说我脏,可你们才是制造垃圾的人。

你们说我吓人,可你们看到我那一惊一乍的样子,更吓人。

还有……你在正念啥呢?到底是打,还是不打啊?”


然后,我陷入了一个哲学难题:

那我,到底打不打?

于是我给自己三秒钟。

一,呼吸。

二,承认:我确实很嫌弃它。

三,动手。干净利落,不带恨意。